央行征信系统优化升级 个人信息知情权永远是首要考量

  全国集中统一的企业和个人征信系统于2006年正式上线,由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具体负责建设、运行和维护,到目前升级二代征信系统,已经过去了十余年。

  近期,有关新版个人征信报告即将上线的报道诸多。4月22日,人民银行官网发布答记者问,否认了新版征信报告即将上线的说法,称“征信中心适时启动了新一轮的系统升级优化工作,即各界所说的二代征信系统建设工作;目前征信系统升级优化工作仍在进行当中,并无明确的上线时间表”。

  不过,央行征信中心有关负责人在答记者问中透露,拟推出的新版信用报告与目前的版本相比,增加了一些信息,如个人基本信息中增加了国籍等信息,信贷信息中增加了共同借款、个人为法人担保、法人为个人担保等信息;另外,新版信用报告的信息更新频率将进一步提升,信用报告的展示方式也进行了部分优化。

  全国集中统一的企业和个人征信系统于2006年正式上线,由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具体负责建设、运行和维护,到目前升级二代征信系统,已经过去了十余年。

  目前,个人和企业征信系统已采集9.9亿自然人、2591.8万户企业和其他组织的信息,分别接入机构3564家和3465家,年度查询量分别达到17.6亿次和1.1亿次。信用报告已成为反映企业和个人信用行为的“经济身份证”。信息主体每年可以两次免费自己的征信报告,超过两次的每次查询手续费20元,其实这20元并不足以覆盖一份征信报告的成本,包括系统建设、升级维护等成本。

  前述“答记者问”称,仅就本次升级而言,由于升级前后向征信系统报送数据的机构和数据种类没有大的变化,因此,对个人经济生活的影响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对于新版征信报告,外界关注的焦点是,其信息采集范围和维度的广泛性。

  “答记者问”则称,与现行信用报告的模版一样,新版信用报告设计了水、电、电信等公用事业缴费信息的展示格式,但在实际采集时,征信中心将与相关数据源单位协商,并将严格落实《征信业管理条例》第十三条“采集个人信息应当经信息主体本人同意,未经本人同意不得采集”规定,在数据源单位取得信息主体授权同意后才报送数据。同时,征信中心将严把数据质量关,只有在确保数据质量和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切实将数据采集入库并对外提供查询。

  央行征信中心副主任王晓蕾在媒体通气会上多次强调,征信中心在积极考虑如何扩大信息收集范围的同时,也非常谨慎,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否会侵犯个人信息保护权,二是信息是否准确,“采集的信息必须实实在在能够反映信息主体信用状况。”

  “不正确的数据可能会导致许多问题,包括不当拒绝贷款申请或更高的借贷成本。”世界银行关于征信市场的一份研究报告称。

数据准确性是数据采集的前提

  此前有媒体报道称,新版征信报告将扩大公共信息的采集范围,包括电信业务、水,电费缴纳情况、税务数据、民事裁决、强制执行、行政处罚、低保救助、执业资格和行政奖励等信息。但据记者了解,旧版征信报告中的模板也已涵盖前述维度,但是在操作中前述很多信息维度要么空白、要么并未起到信贷决策的作用。

  对此,王晓蕾在媒体沟通会上解释,目前流传在外的一些模板上,有前述维度的数据信息的安排,但尚未落实,“因为系统建设永远是要走在前面,也就是说必须在技术上做到具有前瞻性。”

  目前,征信系统尚未采集个人水费、电费缴费信息。2006年,征信中心开始探索采集反映个人信用状况的“先消费后付款”的公用事业缴费信息,曾与原信息产业部联合发文合作,坚持“稳妥、谨慎、成熟一家采一家”的原则,采集个人电信正常缴费和欠费信息,其中欠费信息只采集欠费2个月以上的信息。在严把数据质量关的前提下,此类信息采集工作在各地谨慎推进。

  这一做法延续至今,王晓蕾介绍说,一是因为电信基础信息的数据质量相对比较好;二是当时《征信管理条例》尚未推出。2013年,借鉴了国际征信行业个人信息保护的经验,国务院发布了《征信业管理条例》,旨在规范征信活动,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引导、促进征信业健康发展。

  根据国际实践和全球趋势,公用事业“先消费后付款”的缴费信息,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借款人的偿还意愿,特别是没有或信用记录较少的信息主体,有助于这些主体获得信贷,促进其获得融资、降低融资成本。目前中国仍有4.6亿自然人没有信贷记录。

  近年,一些国际上的传统征信机巨头也在逐渐开发更广泛的征信应用,包括美国三大征信局益博睿(Experian)、艾可菲(Equifax)和全联(TransUnion)。(详见报道“美国征信巨头如何拓展非传统征信领域”)

  益博睿政府事务与公共政策高级副总裁托尼·哈德利(Tony Hadley)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美国几大征信局拓展的衍生领域,主要是向两个业务领域延伸,一个是客户的身份核实(KYC,了解你的客户);另一类是“类信贷”领域,比如移动电话的付费方式——一些行业为了营销新客户,向消费者提供一些“类信贷”的“先使用后付款”服务。

  目前央行征信中心主要是把电信公司“先交费后付款”的信息纳入征信系统,并未纳入电信运营商附加的增值服务信息比如个人购买的流量套餐等,“因为这个数据可能存在争议性,比如个人误操作,这会影响数据的准确性。”王晓蕾表示。

  她介绍说,在包括与电信公司以及其他公用事业单位接触的探索过程中,征信中心发现中国的数据质量与征信行业对对数据质量的专业要求之间差距太大。比如水电燃气的数据是否准确地记录在个人名下?是上一家租户的还是借款人本人的?这涉及数据的准确性。“到今天为止,这依然是一个问题。”王晓蕾坦承。

  数据质量涉及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是,数据的可争议性。“没有缴纳水电费的原因,是不是由于水电气公司提供的服务不到位造成的?”王晓蕾表示,正是由于前述这两方面的原因,虽然十几年前央行征信中心就已开始探索利用相关公共部门的数据来进行信贷决策的可行性,“但是实事求是地讲,至今为止,进展非常有限。所以目前征信系统本身并没有水电费方面的数据。”

  国际征信委员会于2011年发布的《征信通用原则》,将数据质量的准确性作为第一首要原则。也就是说,征信做得好不好,首先取决于信息质量,即数据来源是否准确、真实、客观,这也是能否得到市场认可的前提。

  “其实银行在对借款人的信贷申请决策时,只需要几个与信贷相关的核心信息,信息并不是越多越好。”一位银行风控部门负责人告诉记者。此前,全球最大的征信局、益博睿(Experian)前大中华总经理姚诚彰亦曾告诉记者表示,“并不是信息越多越好,而是需要对经营有用的信息,越简化越好。(详见报道“益博睿:征信信息并非越多越好”)

如何切实维护信息主体合法权益

  信息采集范围扩大,不可避免涉及到如何保护个人的信息权等问题,比如是否征求信息主体的同意、采集负面信息时是否明确告知个人等。

  理论上看,在美国征信服务已经可以延伸到任何商业交易领域,但前提是“经信用报告主人同意。”由于美国的个人信息保护意识较强,并不容易落实。目前美国的实践表明,信用报告主要应用领域仍是信贷、保险,其次是就业、执照审批等,但用的次数较少。

  此前央行征信中心曾被诟病过于保守,采集的信息维度覆盖面有限,也正是在前述背景下,以蚂蚁金服、腾讯为首的互联网金融公司瞄准了这一市场空间,相继开发了“芝麻信用分”“腾讯征信分”等产品,但这些信用分所挂钩的应用场景,多数与放贷无关,混淆了金融征信和社会诚信的概念,且涉嫌违规收集和滥用个人信用、侵犯个人隐私等问题,在国内外引起颇多争议。2017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及时刹车,明确推动个人征信市场回归征信业务本质。(详见《周刊》2017年第17期报道“个人征信不可先乱后治”)

  在征信中心系统的模板中,也纳入了民事裁决、行政处罚等信息维度。不过,近期一些地方政府将与信贷无关的相关行政处罚信息纳入个人诚信档案,甚至纳入失信人名单,引发争议。比如近日浙江衢州,一位在公园乱扔垃圾的朱先生,被政府部门纳入个人诚信档案、并施以电视实名曝光等行政处罚,此举被法学教授质疑政府过度执法、涉嫌违反名誉权和隐私权。

  今年1月,信用中国(浙江温州)官网披露的案例显示,浙江乐清吕某,在外经商十余年后回家向银行信用贷款却无法贷款,被告知其被列入征信“黑名单”。原来是因为吕某2012年多生一胎但拒不履行征收社会抚养费,乐清市卫计局行政执法人员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吕某只履行了部分征收款。但这一行政处罚和信用、征信是否有关,值得商榷。“如果按照《征信管理条例》,征信记录的有效期定为五年;超出时限应当予以删除。”有业内人士称。(详见《周刊》2019年第12期报道“社会信用分遍地开花 谁在滥用谁受伤害”)

  对于地方前述有争议的行政处罚或民事裁决,央行征信中心在采集相关数据时,是全部纳入,还是有选择性地纳入?王晓蕾告诉记者,这些行政处罚信息都是公开信息,征信中心一般是等到行政复议期结束以后,才采集纳入。目前征信中心的系统主要采集的是关于企业的行政处罚信息。“再次强调,在采集公共部门的信息时,数据有没有争议性、准确性等是核心,对此征信中心是会非常谨慎的。”她说。

  近日,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与中国政法大学法治政府研究院联合发布《法治政府蓝皮书:中国法治政府发展报告2018》强调,为完善个人数据保护,应尽快出台个人信息保护法,并将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与行政赔偿等行政法救济方式扩展到个人数据保护领域。报告认为,此举既可以拓宽公民个人信息权受侵害时的法律救济途径,也能促使行政机关重视个人信息权,在个人数据处理过程中认真对待,加强个人数据的储存安全与保密力度,最终达到公民权利实现、政府服务改进、政府形象优化的统一。

  “特别要强调的是,征信中心在采集信息的过程当中,永远是把个人的知情权作为最重要的考虑因素;如果信息主体本人对于某个信息有异议,根据《征信业管理条例》的规定,可以向数据源单位比如银行提出异议,征信中心会与银行协商和确认,会对错误做出修正。”王晓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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